字號權在商標異議和無效案件中的法律適用分析

2025-04-30

　　文/北京集佳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田慧/p>

　　商標和字號是企業經營中常見的兩種標識，但二者在法律性質、功能、保護范圍等方面存在顯著區別。具體而言，商標權是經營者對其注冊商標享有的專用權，直接用于商品、包裝、廣告或服務場所，用以區分商品或服務來源，受《商標法》保護。字號是企業名稱【1】的核心部分，是企業名稱中區別與其他企業的特有部分，用于企業官方或正式文件（如合同、發票等），以明確市場主體身份，受《企業名稱登記管理規定》及《反不正當競爭法》保護等法規保護。商標在全國范圍內有效，與商品或服務不可分割，商標取得注冊后，注冊人享有專用權，他人未經許可不得在相同或類似商品/服務上注冊或使用相同或近似商標。而字號的保護范圍具有地域性，通常限于登記機關管轄區域（如某省或某市），跨區域可能無法阻止他人使用相同字號。任何能夠將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商品與他人的商品區別開的標志，包括文字、圖形、字母、數字、三維標志、顏色組合和聲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組合，均可以作為商標申請注冊。字號則應當由兩個以上漢字組成。一個經營者可以擁有多件注冊商標，但字號有且僅能有一個。

　　字號作為企業的“姓名”，也通常出現于店鋪的門頭、招牌，便于消費者識別，同時也可用于產品包裝、廣告宣傳、官方網站等，進一步增強其識別度。在實際經營與使用中，字號通常也發揮了商標區分商品或服務來源的作用。且絕大多數經營者會將其字號作為商標之一，以強化品牌辨識度。商標權和字號權的沖突隨之凸顯。

　　《商標法》對于字號權的保護規定體現在第三十二條，“申請商標注冊不得損害他人現有的在先權利，也不得以不正當手段搶先注冊他人已經使用并有一定影響的商標。”此處的在先權利即包括字號權。而《商標審查審理指南》進一步明確：將與他人在先登記、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字號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文字申請注冊為商標，容易導致中國相關公眾混淆，致使在先字號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的，應當認定為對他人在先字號權的損害，系爭商標應當不予核準注冊或者予以無效宣告。字號權的保護有三個適用要件：1）在系爭商標申請注冊日之前，他人已在先登記或使用其字號；2）在系爭商標申請注冊日之前，該字號在中國相關公眾中已具有一定的知名度。3）系爭商標的注冊與使用容易導致中國相關公眾誤以為該商標所標示的商品或者服務來自字號權人，或者與字號權人有某種特定聯系，致使在先字號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

　　筆者在此結合幾個案例，分析在商標授權確權案件中，如何有效地依據“在先權利”提出異議或無效宣告，進而防止他人將自己字號注冊為商標。

　　在先登記的含義不言而喻。值得注意的是，他人在商標申請日前已經實際使用其字號，即使未正式登記，也可基于使用事實主張權利。“在系爭商標申請注冊日之前，他人已在先登記或使用其字號”是判斷商標權與字號權沖突的重要事實依據。而對于字號權的保護，以混淆為主要判斷依據。

　　首先，由于商標與字號的權利性質不同，在商業活動中發揮的功能也不同，因此，在認定系爭商標是否損害他人在先字號權時，首先通常要求系爭商標與他人在先字號相同或基本相同。

　　如以下案件中，爭議商標與申請人字號文字構成差異明顯/未構成相同或基本相同，尚不能認定爭議商標的注冊易導致相關公眾將之與申請人字號相混淆，因而對于申請人關于爭議商標的注冊損害其在先字號權的主張，均未予支持。

系爭商標	字號	商標號	裁定號
隱昔	隱溪	36801821	商評字[2025]第0000026834號
盛名揚	名揚	32077008	商評字[2025]第0000028171號
XILE 西勒衛浴	科勒	67310651	商評字[2025]第0000028164號
鼎鑫護航	鼎鑫	48235329	商評字[2025]第0000032383號
仨仨萬物	三三萬生	60045097	商評字[2025]第0000023436號
都市百姓	老百姓	69619610	(2025)商標異字第0000008798號
艾澤爾	比澤爾	73605768	(2025)商標異字第0000002700號
涪大寶	涪寶	74654315	(2025)商標異字第0000001470號
生力上品SHENLI及圖	生力	64421388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97119號
塔塔島TATA　ISLE及圖	TATA	72728731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93152號

　　其次，對在先字號權的保護以該字號在系爭商標申請日之前已經在與系爭商標指定使用商品、服務相同或類似的商品、服務上使用且為一定范圍內相關公眾所知曉為適用條件。此處需要注意的是，所提交的使用證據需是作為字號的使用，而非商標標識的使用，且使用應當是在與系爭商標指定使用商品、服務相同或類似的商品、服務上。當然，如果作為商標使用的證據足以證明其在相關公眾中的知名度，可以依據《商標法》第三十二條“不得以不正當手段搶先注冊他人已經使用并有一定影響的商標”獲得保護，此處不做討論。

　　如以下案件中，因申請人提交的證據不足以證明在爭議商標申請日前，已將其字號使用于與系爭商標指定商品或服務相關行業中并在中國相關公眾內具有一定知名度，不能認定爭議商標的注冊易使相關公眾將之與申請人字號相聯系，進而對商品來源產生混淆和誤認，因而對于申請人關于爭議商標的注冊損害其在先字號權的主張，均未予支持。

系爭商標	字號	商標號	裁定號
博洛尼威廉	博洛尼	48379502	商評字[2025]第0000031047號
hoLoN	HOLON	58181375	商評字[2025]第0000026688號
FTDI	FTDI	65372552	商評字[2025]第0000023044號
揚洲海沃YANGZHOUHAIWO	海沃	51211362	商評字[2025]第0000020612號
理想華萊	理想華萊	58551101	商評字[2025]第0000018812號
昱霖十三唐	拾叁唐	75055061	(2025)商標異字第0000001609號
北街	北街	72918214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87383號
沃爾格林	沃爾格林	74061055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87586號
DONGKUK	DONGKOOK	65623090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96695號
云上華佗	華佗	73930051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95522號

　　再次，字號權的保護范圍原則上應以爭議商標核定商品與申請人所經營商品類似為限。

　　如以下案件中，在認可了在先字號在相關公眾中的知名度的基礎之上，僅對與其相同或類似的商品或服務上的注冊/申請予以無效宣告/不予注冊。

系爭商標	字號	商標號	裁定號
鑫勝華	勝華	54153558	商評字[2025]第0000012205號審查認為：爭議商標核定使用的“電源材料(電線、電纜)”商品與申請人從事的電線、電纜商品行業領域關聯性強，屬于相同或類似商品，爭議商標完整包含與申請人商號“勝華”。爭議商標在“電源材料(電線、電纜)”商品上的注冊及使用已構成《商標法》第三十二條所指的“損害他人現有的在先權利(商號權)”之情形。爭議商標核定使用的“整流用電力裝置；配電箱(電)；電導體；電開關；集成電路；遙控裝置；逆變器(電)；電阻材料；電池；視頻顯示屏”商品與申請人“勝華”商標實際經營的電線、電纜商品不屬于同一種或類似商品，故爭議商標在上述商品上未構成《商標法》第三十二條所指的“損害他人現有的在先權利(商號權)”之情形。決定結果：在“電源材料(電線、電纜)”商品上予以無效宣告，在其余商品上予以維持。
史陶比爾	史陶比爾	61582349	商評字[2024]第0000371121號審查認為：爭議商標文字與申請人關聯公司的字號完全相同，爭議商標核定使用的工業潤滑劑、工業用礦物油脂（非燃料）等全部商品與申請人從事的紡織機械、工業連接器、工業機器人行業領域關聯性強，也屬于類似商品，故爭議商標使用在“工業潤滑劑”等全部商品上，易使消費者認為爭議商標所標識的商品與申請人存在某種特定聯系，從而造成商品來源的混淆誤認，給申請人利益造成損害。決定結果：爭議商標予以無效宣告。
一花宜室	一花宜室	74498019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92561號審查認為：異議人提交的門店照片、單據、發票、租賃合同、抖音截圖、異議雙方的地理位置等證據材料可以證明，異議雙方同處一地，且地理位置相近，在被異議商標申請注冊前，異議人以“一花宜室”為字號使用在其經營的盆栽、鮮花、苗木等植物的銷售和租借服務上，經長期宣傳和使用在當地已具有一定市場影響，被異議人對異議人字號應當知曉。被異議商標若注冊使用于“日用搪瓷塑料器皿(包括盆、碗、盤、壺、杯)；盆(容器)；日用玻璃器皿(包括杯、盤、壺、缸)；日用瓷器(包括盆、碗、盤、壺、餐具、缸、壇、罐)；瓷、陶瓷、陶土、赤陶或玻璃制藝術品；飲用器皿；花盆；手動清潔器具；室內生態培養箱”等相關商品上，易使消費者誤認為標識有被異議商標的上述商品來源于異議人，進而對異議人的在先字號權造成損害。決定結果：在“日用搪瓷塑料器皿(包括盆、碗、盤、壺、杯)；盆(容器)；日用玻璃器皿(包括杯、盤、壺、缸)；日用瓷器(包括盆、碗、盤、壺、餐具、缸、壇、罐)；瓷、陶瓷、陶土、赤陶或玻璃制藝術品；飲用器皿；花盆；手動清潔器具；室內生態培養箱”商品上不予注冊，在其余商品上準予注冊。
玩新世界	新世界	68830262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68655號審查認為：該中文商號“新世界”在被異議商標申請注冊日之前，經異議人長期使用和廣泛宣傳，在替他人推銷領域已具有一定知名度。鑒于異議人在先使用商號的知名度，被異議商標如予注冊使用于“為商品和服務的買賣雙方提供在線市場；為他人推銷”服務上，易使相關公眾誤認為該商標所標示的服務來自于異議人，或者與異議人存在某種特定聯系，致使異議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損害。決定結果：在“為商品和服務的買賣雙方提供在線市場；為他人推銷”服務上不予注冊，在其余服務上準予注冊。
又一家燒烤	又一家	62579425	(2024)商標異字第0000046411號審查認為：被異議商標“又一家燒烤”，與異議人的商號和商標“又一家”高度近似，其核定使用的“餐廳；流動飲食供應；酒吧服務；自助餐館”服務與異議人“又一家”商號和商標使用的餐飲行業在消費對象、消費內容等方面相近，被異議商標在上述服務上的注冊和使用易導致相關消費者誤認為其指定使用的服務來自于異議人，或者服務的提供者與異議人存有特定聯系，從而損害異議人“又一家”商號權。決定結果：在“餐廳；流動飲食供應；酒吧服務；自助餐館”服務上不予注冊，在其余服務上準予注冊。
INFSTONES	INFSTONES	65097401	(2023)商標異字第0000131688號審查認為：異議人全稱為“INFINITY　STONES　INC.”在實際使用中通常將異議人商號縮寫為“INFSTONES”，且在行業相關公眾的廣泛認知和宣傳中均將“INFSTONES”作為異議人主體的商號而指代為異議人。在被異議商標申請日前，異議人已將“INFSTONES”作為商標和商號在“技術研究；使用區塊鏈技術的用戶認證服務”等服務上持續使用，并在區塊鏈行業內具有一定影響。被異議商標字母構成與異議人在先使用的“INFSTONES”商標和商號相同，且被異議商標指定使用的“技術研究；網站設計咨詢；軟件即服務(SaaS)；服務器托管；計算機平臺的開發；云計算”服務與異議人在先使用的服務屬于類似服務，被異議商標申請注冊在類似服務上易使相關公眾誤認為該服務的提供者為異議人或與之存在特定聯系，從而對服務來源產生混淆誤認，已構成對異議人在先使用商標的搶注，侵犯異議人的在先商號權，違反了《商標法》第三十二條的規定。被異議商標指定使用在其余非類似服務上，未構成《商標法》第三十二條所指情形。決定結果：在“技術研究；網站設計咨詢；軟件即服務(SaaS)；服務器托管；計算機平臺的開發；云計算”服務上不予注冊，在其余服務上準予注冊。

　　結合以上案例可知，在商標行政授權確權案件中，對于字號權的保護仍有一定的限制，在評估是否可以通過在先字號權將他人商標異議或無效時，要重點考慮字號與系爭商標是否構成相同或基本相同、字號所實際使用的商品或服務及其知名度，并分析相關公眾對商品或服務來源產生誤認或混淆的可能性。

　　經營者在進行商標注冊時也要合理布局，如將字號在密切相關的類別上盡早申請注冊，以獲得有效保護，進而減少后續異議、無效案件的支出，防止他人“搭便車”的行為。同時，也要注意保留字號的相關使用證據，如合同、宣傳材料、發票等，以備維權之需。

　　注釋：

　　【1】企業名稱由行政區劃名稱、字號、行業或者經營特點、組織形式組成。跨省、自治區、直轄市經營的企業，其名稱可以不含行政區劃名稱；跨行業綜合經營的企業，其名稱可以不含行業或者經營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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